砍柴感怀_商州民间文化

砍柴感怀

       平时家里只有我和小儿子——艺俊两人，常年做饭为了方便，嫌用大铁锅饭后洗锅刮水麻烦，因此，从不用大锅，不烧柴火。房磵、院子压的柴火，有的还是几年前的，都已经困了、涅了还在喔堆着。唯有过年时节，老伴、儿子、儿媳、孙子都回家了，全家七、八口人都聚齐了，蒸馍、做饭、烧水、洗菜，才大、小锅并用。平常做饭，都是电气化，有电磁炉、电热锅、电炒锅、电饭锅、电饼铛和电压锅。
       去年年关前，掏了六百元，叫小儿子开车去商县，到团结路西段，买了个带圆盘桌面、有烟筒底座的大型烤火炉子，既能烧柴，又能烧碳，还可在圆盘中间炉子口上，用水壶、小锅烧水、烤馍、做饭。闲暇时炉子生着能取暖，吃饭时全家人围着炉子坐一圈，饭菜、碗筷摆在圆盘桌上面，一边吃饭一边取暖，整个房间都温暖。饭后娱乐，四个人围坐在炉子边，打麻将、玩扑克、下象棋好消遣。
       就是喔陈旧的干柴不耐烧，搭进去呼呼噜噜就化了，还要不时地搭火添柴。还是喔刚利水的粗湿柴耐烧，搭进去噼里啪啦、呼呼噜噜火焰高。去年炉子烧了柴，才觉柴火暖和太。今年即将到年关，这两天在房后的坡上、磵上、杂树上，砍了几梱硬湿柴，准备过年时生炉子拢火取暖。
       现在割柴，不用跑远路，在房后的东岭坡上，或是对门公路西边的黄龙架、小庙坡上，两三个小时随便就能砍两梱粗梢子硬柴。上集村里有些勤快人，吃过早饭拉上架子车，到约一公里的小庙坡上，或是东岭高疙瘩槐下边的夹沟坡上，或砍洋槐树股，或是杂梢子粗枝，用四五个小时，到下午三、四点赶吃午饭前，就能砍五、六梱粗壮硬梆梆的一车子柴。我新房在上集村龙岗学校东边洛洪路边，近几年冬天，村里的“3899”部队（妇女、老汉），三天两头到李坪村下边的东西两面坡上，拉上架子车砍柴，到了下午时分，一车接一车的硬柴，时常从我门前经过，断断续续随处可见。
       看到现在砍柴，想起年幼割柴。
      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，农民生活异常艰难，不光为粮食发愁熬煎，就连烧的柴火也很困难。群众聚一块闲谈：“这人穷了也怪，没啥吃了也就没啥烧了”，说的也是事实。改革开放前，以生产小队为单位，土地由集体耕种，群众靠挣工分（分粮）吃饭。每个生产小队，都养有十数八头牛，以备每年两季，耕地、碾场之用。夏季麦子收割完，集体脱粒后的麦秸（jié），搭个大麦秸垛（di），以备耕畜冬季的食草。秋季收的黄豆、小豆杆子分给养牛户，是牛的好草料。收割的苞谷秆，平地里的全部分给耕畜，以备冬季食用，高坡地里的，在坡上的大柿树上挤（di）上两树，到来年春季揭下来分给养牛户，以作耕牛春季的食草。如此这般，一年两季收割的庄稼草秆，全部分给耕畜以作草料，农民群众也就自然没有柴火可烧。就连附近庄稼地?（lian）上的青草，也被养牛户割的净净地。年幼时，我家也饲养着生产队的一头牛，我经常和“牛友”（十字口下边）二队的郭保运，孙窑（北街六队）的孙书强，背个大背篓，相约到黄龙架北边的北坡上、石板河西边的水磨垣（yuan源），去割鲜嫩、牛最爱吃的青草。
        盛夏时节，骄阳似火，天气较长，气温也高。早早地吃过午饭，约几个“牛友”伙伴，颠上扁担拿着镰，把牛吆（yao）到二门山背后的指望沟顶端——瓜洼梁坢(pan)，沟里也没有庄稼地，任牛随便吃草拉糞。牛在坡上吃草，人在梁坢割蒿蒿杆，待到太阳落山，急忙担起柴担，把牛赶回家院。回家后把蒿蒿草杆，薄薄地晾在院子中间，等三五天太阳晒干，也能做饭烧上两三天。有时候母亲做饭拢不着火，就用烂芦席片引火，马角山里的来客看后笑道：“连引火柴也没，用席片子拢火，把人看的熬煎的。”这养牛户还能享受个小优待，到了冬春季节，牛吃过剩下的苞谷杆棒棒、黄豆秆杆，揽上一点，还能热上一碗剩饭。小时候经常放牛割草，与牛打交道，这也正如洛南县永丰镇的公务员——业余作者时冬泉介绍自己所说：本人毕业于牛劲（jìn）大学（跟牛较劲的大学）。[憨笑][憨笑][憨笑]
        夏秋两季，群众做饭主要靠买的烧煤。上世纪七十年代初，李庙公社寇村大队有个小煤矿，称作“七、一”煤矿，周边的群众都去寇村担煤炭。就连我的舅父，住葡萄岭北边张村的冀洼（属洛南县永丰区太平公社张村大队），距寇村煤矿约十二公里，也去“七、一”煤矿担煤。一大早吃过饭，从家里过来到寇村，到下午两三点午饭时刻，担煤返回来到我家里，吃过午饭歇息片刻，担上煤担赶天黑前返回。那时候我刚14岁，勉强能担起40斤，也常去寇村担煤。煤矿的煤，现出现供不应求，担煤的人多，时常就抢不到煤，无奈只好帮人家推大轮（大木轮上有四个粗扛杆，出煤时八个人同推），大半天才吊上来一筐煤。吊上十数八筐后，矿上才分配到你揽煤。有一次，吃过早饭去担煤，直到下午三点也没抢到煤，又饥又渴，既无奈又沮丧。家父见我时间长了还未返回，不放心就徒步赶到寇村，见此境况也无办法，只好带我空着笼担返回。翻过毛沟岭，来到杜村地，杜村大队学校西边有个野狐洼（又称何渠）小煤窑，出煤量很小，担煤的人也稀少，父亲能认识煤窑的人，才给我揽了两半笼煤，和我轮换着担回。而今忆起此事，不由使人心困。
        进入冬季，庄稼收完，农活也闲，烧火煮饭，主要靠上山割柴为源。到距家五里路的头沟（水库垣下边大路东边的一条沟），割的是穰（rang）柴黄麦蒹（jian笕）（黄褐色，形似燕麦茎杆，有四尺高），有时也割荃娃子杆（商枝菜长老后的茎杆，约一米高），有人也称作领厢；到离上集村约七八里路的泉河（腰市河）之源辋（wang）峪沟（庙湾水库坝正对面北边的一条沟，现已被开发商修建为“商州区老年公寓”，又称“大溪谷”）河滩拔毛香子（约二尺多高，根也扎的较浅，因生长在河滩的沙子里，轻易就能拔出，且带上硬梆梆的长根还耐烧），在沟两边的山坡上割的是二三尺高的油忽橹橹咪稍子。要想割到耐烧、粗壮硬梆的好梢子柴，就要到距家近乎20里路程的木子沟里边的萸（yu）园沟（进木子沟再走三四里路，西边的一条偏沟，沟口有一间神庙）去砍。
       一到冬天，腰市山川，泉河两岸，北到东岭、上集、庙湾，南至寺垭、王村、庙前，割柴之人、结帮走伙，三五成群、一溜带串，络绎不绝、每日不断。我老房在村中间，十字路口大路边，黎明时刻，还在甜睡，就听见下片割柴的人，三三两两，连说带谝，伴随着叮叮当当担子绳勾搭的碰撞声，从我房边渐渐走远。
        若打算明天上山砍柴，傍晚就约上几个邻居伙伴，备好绳担，把镰磨馋，烙好干粮，再檊些面，零晨五点时刻，起床先叫起邻里伙伴，再回家洗脸下面吃饭，饭后全部聚齐，肩背扁担行李，此时夜色还朦胧，启明星已挂东天空，说说话话一路北上，东方天空逐渐发亮。大约九点时刻，来到萸园沟坡底，找个地方放好扁担，把馍布袋用石板压实盖严（掩），山里黑老哇（乌鸦）多，有的年轻人，第一次上山砍柴没经验，把馍布袋随便放在坡上，去到一边砍柴，被一群黑老哇闻到看见，把馍布袋用爪子撕烂，把馍夹走吃完，等你割完柴来看，才发现干粮不见、袋子已烂，只有饿着肚子担起柴担，却饥饿难忍步履艰难，伙伴知晓，只好把自己的干粮给你分上一点。这就是人常说的: “山里老哇吃客哩”。隐藏好行馕，拿上绳镰，上到坡顶梁坢，砍老的、起了甲的黄蜡木枝杆。有时为了炫耀柴谄（chan），还把粗的一破两半，把金黄色的穰（rang）子捆在外边，使人看起来格外耀眼。砍到下午约一点，把两捆柴弄下山，扎好扁担、勒紧担口，吃点干馍、喝些溪水，这时已是十四点，担起柴担往回赶。一口气担到杨山底下浸水坪（鱼姑洞下边河西路边的地?下面，涌流出桶粗一股山泉，清澈见底、爽口甘甜，绿色环保无污染，纯天然的山涧清泉。离此泉下边约50米处，路边的石岩缝隙里也浸出一小股泉水，因故，人称浸水坪），地边石?有担口（割柴人有意把石头?搬几个豁口，以便歇息时放下柴担，把头从豁口钻出来），歇息片刻，吃点干粮喝足泉水，担起柴担继续前进。未修马角公路前，往返必经庙岭子（旧时辋峪沟口西北边的岭头上有个神庙，故称庙岭子），行至庙岭子半坡路上，路有一米宽，西边是高空，底下是河滩，东边是高坡，路紧靠农户院子边沿砌（砌）的石头?。把柴，担在右肩，柴梢子朝河，柴根头靠坡?，因路窄换不成肩，若硬要换到左肩，柴梱子撞住坡?，把人连同柴担，顶翻在坡下河滩，需一口气把这段一肩路走完，等到路宽处，才可换到左肩。右肩实在困疼难忍，无奈只能像螃蟹一样斜着身子走，面向坡磵、左肩在后、右肩在前，只有这样，才能为右肩膀减轻负担。初担起柴担时，还觉轻松不着（zhao）担，越担越觉沉重，越来越觉够劲、吃力。全身疲乏、双肩疼痛，两腿酸困、四肢无力。走的距离越来越短，走不多远就得歇缓。
        坚持担到石板河边，放下柴担睡在河滩，睡了半天，望见太阳就要落山，眼看离家只有二里路远，但却无力移动柴担转回家园。饥乏交加、筋疲力尽，磨蹭半会儿，别无选择，只有挣扎继续担起柴担，步覆蹒跚、挪步向前。待到艰难回到家院，一股子火气将柴捆甩在院子中间。母亲见儿已卸柴担，急忙倒上热水，拿来毛巾放在坐椅前，转身又去灶房舀（yao）饭。洗罢手脸，端起饭碗，饥不择食、狼吞虎咽。一碗吃完，起身舀饭，两腿酸疼、无力向前。
        就这样坚持一天一担，连割十天没有间断。伙伴之间互相攀比，看谁家院子柴摞（luo）子高，看谁家的柴烧的时间长。看看院子的柴摞子，想到过年的时节，做豆腐蒸馍、上油锅煮肉、炒菜烧水做饭，不受柴火为难，虽然劳累辛苦，却也乐在其间。
        看看现在烧柴的方便，回想过去割柴的艰难，往事不堪回首，家常话说不完。
        写于农历2021年腊月20日夜
   (责任编辑：商州民间文化研究协会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