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护关最后的驯鹰人_商州民间文化

牧护关最后的驯鹰人

宋人苏轼《江城子·密州出猎》有词：老夫聊发少年狂，左牵黄，右擎苍，锦帽貂裘，千骑卷平冈。为报倾城随太守，亲射虎，看孙郎。
酒酣胸胆尚开张，鬓微霜，又何妨！持节云中，何日遣冯唐？会挽雕弓如满月，西北望，射天狼。
　　20世纪70年代末，农村人还生活在农业合作社时代。秋冬季节，田地里没了农活，闲不住的年轻人，就得找一些乐子，消磨枯燥的隆冬时光，充实单调的机械劳动，释放压力，缓解疲惫。比如坐甩、打尜、溜冰、挖闪人坑等娱乐项目，充斥着单调无聊，包含着逗趣恶搞。记忆中最深刻的，当属父亲领着一帮人放鹰的过程。
父亲他们放鹰狩猎，当然没有苏轼所描述的雄壮场景。但父亲左手架着老鹰，右手拄着木棍，登山放鹰捕猎的豪迈场景，着实威武雄壮，神气活现。一群小孩子，连同村里的许多狗，围拢在周围，那种前呼后拥的阵仗，也注定是父亲的高光时刻。
捕鹰。放鹰的前提是有鹰可放，那么捕鹰就是最关键的事情了。那个时候我还很小，也不明白他们在那高山上，怎么就能下了一个套，绑着新鲜的山鸡肉，诱惑饥饿的老鹰。大概是老鹰的喙是弯的，脚爪长而倒钩，不方便摆脱吧。老鹰上去啄肉的时候，触动机关，就被预先设好的套给套住了。每次把套下好之后，不定时要去观察，看看有没有鹰被套住。如果鹰被套住后长时间得不到解救，苍鹰会被活活吊死。解下套住的老鹰，给它腿上重新缚上一根细绳子，另一端就牢牢地牵在了架鹰人的手上。让老鹰站在臂膀上，那种将军出征的威武劲，着实让人眼馋。但看着老鹰那犀利的眼神，和它心有不甘的反抗，小孩子们也吓得离得远远的。
驯鹰。套住了老鹰之后，就要在短时间内，将这只桀骜不驯的野生老鹰，驯化为能听懂人话，能听从架鹰人指挥的一只家鹰。
驯鹰的场面极其壮观，好奇的人们蜂拥而至，挤满了大平地周围。但是为了不分散老鹰的注意力，观众都被赶在外围，只能远远地观看驯服过程。几个操作的人，成了大家艳羡的对象。
他们先拉一条长长的大绳索，两边分别有人拽着。老鹰的一只脚上绑一根细绳，绳头上有一个环，套在大绳上，一个人架着老鹰，站在绳子一端。绳子另一端有活捉的山鸡，把皮拨开，露出鲜肉。有人站在那里，向老鹰摇晃山鸡，吸引老鹰的注意力，嘴里还要不停地喊一声“诶”。这个诶的音要气沉丹田，从喉咙狠狠地发出来，才有气势。发声配合动作，一套驯鹰组合才算完成。在反复的召唤下，饿极了的老鹰，经不住诱惑，看到了鲜肉在对面摇晃，就会飞过去。实际上它是沿着绳索方向飞的，因为绳索套在脚上，脚环套在绳索上。看到老鹰飞了过来，这边的人赶紧接住老鹰，让它站在臂膀上，作为兑现奖励的承诺，让它吃几口鲜肉。看着老鹰那弯弯的喙和锋利的爪子，让人感到不寒而栗。老鹰吃肉的时候很是警觉，它用喙衔住一块肉，然后头就抬起来，眼睛四处扫描一圈，咽了下去。接着吃一口，然后再四处瞄一下，又咽下去，如此反复。驯鹰的人只能让它吃三口肉，就把肉又传到了对面，对面的人接着重复这个动作，把老鹰招呼过去。大约需要三天的时间，这个老鹰基本上就驯得很听话了，它知道人在呼唤，它就有肉吃，也就习惯了以此取食。每次驯鹰的时候，要几个年轻人来帮忙，传递绳索，整理脚环，必要时还要哨音提醒。小孩子们则是追着老鹰飞来飞去，盯着老鹰一口口地吃肉，又恐惧又害怕又好奇。
放鹰。老鹰驯好了以后，就到检验驯鹰效果的时候了。放鹰，意味着风险与挑战，而且需要大团队协作。人们给老鹰的脚上挂上铃铛，再绑一根细绳，攥在架鹰人的手上。父亲就是架鹰手。他抬起左手，臂膀上套着厚厚的防护，老鹰稳稳地站在上面。他用左手心攥着绳索，防止老鹰意外飞走。右手则找一根木棍做拐杖，颇有仪式感，雄赳赳气昂昂，向高山上攀去。后面跟着一溜小孩，有拿棍子的，有拿绳子的。全村的狗，都凑热闹地聚拢在周围。这样一支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就出发了。村里其他的年轻人，全体出动，奔向对面的山坡。大家人手一根棍子，把一面山围起来，用棍子四处敲打，乱捅乱捣树根枯叶，将野兔和山鸡赶出来。这边老鹰则瞪圆了眼睛，警惕地盯着对面。发现有野兔外窜，或野鸡飞出来，老鹰噌的一下就飞了出去，直奔目标。这个时候，驾鹰的人也要跟着老鹰的反应，及时地松开老鹰的绳索。老鹰一个俯冲，快稳准狠，就将猎物压在身下。它那犀利的脚爪，牢牢地控制住了猎物嘴巴，喙很直接就衔着拽着开吃。这时候狗和人都奔向同一个方向，陆续抵达。老鹰的脚上拴有铃铛，人们会很快找到老鹰和猎物。及时找到老鹰，是有原因的。一则猎物反抗会伤到老鹰，必须及时地找到老鹰，控制猎物，防止老鹰受到伤害。二则老鹰捕到猎物之后，会马上食用。老鹰如果吃饱了，它就不会再去追猎物了，也就不会再听人的话了，所以必须先找到老鹰，第一时间让老鹰衔上两口，就没收了猎物，把老鹰继续架在臂膀上，向高处走，进行下一次捕猎。
放鹰的时刻总是那么快乐，各种奔跑欢呼让人不知疲倦。架鹰人高大威猛，神气十足的形象，让人久久不能释怀。整整忙活六七个小时，直到太阳落山，老鹰的无数次俯冲，大家的收获也就几十只野兔和山鸡，效果并不明显。但是在那个娱乐项目稀缺的年代，这也非常难能可贵。
　　现在是不允许捕鹰的。驯鹰捕猎的乐趣一去不复返了。但镶嵌在脑子里童年放鹰的乐趣，仍然是震撼和令人神往的。
(责任编辑：商州民间文化研究协会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