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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公碥石刻:一场跨越近三百年的寻访与守望

时间:2026-05-02 10:29来源:原创 作者:清心斋主 点击:
罗公碥石刻:一场跨越近三百年的寻访与守望 2014年初夏的那个早晨,我驾车前往商州区夜村镇洛源村,相机安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。这原本是《商於古道》编纂工作中一次再普通不过
罗公碥石刻:一场跨越近三百年的寻访与守望

 
      2014年初夏的那个早晨,我驾车前往商州区夜村镇洛源村,相机安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。这原本是《商於古道》编纂工作中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田野踏勘,谁曾想,命运就在那个雨后的上午,为我安排了一场与历史的特殊相遇。
      六月的商州,空气里还弥漫着夜雨带来的湿润气息。我沿着312国道的旧线缓缓行驶,这条曾被车水马龙打磨过的柏油路,如今已是坑洼不平,路旁杂草丛生。但它依然倔强地蜿蜒在山间,像一位被岁月淡忘却不肯离场的老者,沉默地见证着时光的流逝。
      在路旁的一处采石场,我停下车,想向场主打听一些关于古道的旧闻。那位皮肤黝黑的小伙听了我的来意,眼睛一亮:“你也是来找那个石刻的?刚才也有个人给我讲罗公碥的事,那人刚走。”场主指着道路的方向,“是个老人家,对这块熟得很。”
      我立即驾车往前追赶,拐过一个弯,看见一位背着竹篓的老者正不紧不慢地走在路边。“老人家!”我停下车探出头,“请问您贵姓?知道罗公碥石刻在哪儿吗?”
      老者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笑容:“知道,我叫张军民,祖祖辈辈都住这儿。"我说,"那就请上车吧,帮我带下路好吗?”老者便上了车。
      在张老的指引下,车子调过头来,没开多远就停在了路边。“应该就在这附近。”张老说着,我们下了车,沿着路边的山坡向上寻找。那是一片碎石裸露的山体,没有想象中的苔藓和藤蔓,只有雨后的黄土和散落的石块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      忽然,我的目光被山坡上一处石壁吸引。那石壁表面平整,隐约可见人工凿刻的痕迹。“在这里!”我激动地喊道。张老快步赶过来,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      就在离路面七八米高的山坡石壁上,三个苍劲的大字赫然在目:“罗公碥”。没有藤蔓遮蔽,没有苔藓覆盖,那些深刻的笔画就那样直接地裸露在六月的阳光下,仿佛一直在等待着被发现。
      “找到了!找到了!”我高兴得喊出声来。张老凑近细看,指着石刻右侧那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小楷:“对,对,是它!你看这里,‘乾隆二十二年’。”
      我举起相机的手在微微颤抖。透过取景框,我看见了历史的真容——那些深深凿进石头里的笔画,在雨后阳光的直射下,每一道凿痕都清晰得触目惊心。“碥”是依山开凿的险峻小道,而“罗公”,正是乾隆年间商州知州罗文思。清《商州直隶州总志》记载,这位父母官曾捐出自己480两的俸银,在此开山筑路,保障了商於古道的畅通。这块石刻,就是这段往事的“石质档案”。
      我按下快门,从各个角度记录这珍贵的发现。但当我拉近镜头,心却往下一沉——石刻所在的石壁表面虽然干净,但石质已明显风化,尤其是石刻下方的岩体,一道纵向裂缝清晰可见,仿佛随时都会崩裂。
      这一消息我们在网站发布后,立即引起新闻媒体的广泛关注,《华商报》《三秦都市报》《商洛日报》《人民网》《搜狐网》《新浪网》等纷纷予以转载,记者们、摄影爱好者们也前来采访,一时间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      “杨老师,罗公碥石刻……塌了。”
      2017年冬天那个寒冷的下午,市电视台记者的电话像一瓢冷水浇头,我怔怔地握着话筒,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:“我们来拍摄那个石刻,咋找都找不见了。后来还是问了当地村民才知道,秋天下了十几天的连阴雨,整块石壁都垮了”
      我即刻驾车前往夜村,一路上我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三年前那个上午——阳光、裸露的石壁、刻在石面上的字迹、张老确认时兴奋的神情。半个小时后我来到现场,塌毁现场比我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。曾经矗立着石刻的那片山坡,如今只剩下一个土石断面,雨水把黄土冲成一道道沟壑,碎石和土块散落了一地。
      我蹲下身,在碎石堆里翻找,看着那冰凉的断面,自言自语地说:“这字凿得深,是想要它传世。可石头终究是石头,经不起几百年的风雨啊。”如今,这想要“传世”的石刻,终究没能敌过时间的风雨。
      石刻的损毁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,在整理《商於古道》书稿时,我特意在罗公碥的章节后加了一行小注:“此石刻已于2017年7月因山体坍塌损毁。”寥寥数字,写的时候笔重千钧。
      我开始更仔细地搜集关于罗文思的一切,这位乾隆年间的商州知州,在十二年里,所做的善事好事每一件都做如此的扎实和亲民,被百姓一代一代的所传颂——修路、治水、劝农、兴学…。
      今年春天,新编秦腔剧《罗公碥》进行彩排,舞台上,当饰演罗文思的老生唱到“捐出俸银四百八,开山凿路为万家”时,台下几位老者抬手抹了抹眼角。演出结束后,编剧握着我的手说:“杨老师,您提供的那些石刻资料,还有罗公的事迹,我们都用进戏里了。”
      更让我意外的是,不几日,商州区文旅局副局长张晓平告诉我,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:“市委书记也来看戏了。散场后他特意留下,专门问了关于罗文思和那块石刻的事。”张副局长顿了顿,“当听说石刻九年前就塌了,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说,这样的历史记忆不能就这样断了,要尽快研究恢复方案,要在原址附近重新立起来。”
      虽然重建工作还面临着诸多实际问题——选址要避开地质灾害点,工艺要尽可能还原清代技法,字形要完全依据原始照片——但希望已然点亮,像夜行山路尽头的一盏灯。
      罗文思不会想到,他捐出俸银开凿的这条路、镌刻的这块石,会在二百五十年后牵动这么多人的心。从乾隆年间的凿石筑路,到2014年山坡上的偶然发现,到2017年秋季的轰然坍塌,再到今天的重建呼吁——一块石刻的命运,折射的是一个民族对自身来路的回望。
      真正的碑刻,从来不只是凿在石上。当张老向孙子讲述罗公的故事,当秦腔艺人将这段往事编成唱词,当市委书记在剧场里追问石刻的下落,当我在电脑前敲下这些文字时,那块已经碎裂在山坡下的石碑,其实正在更多的地方、以更多的方式,被重新“凿刻”。

         (责任编辑:商州民间文化研究协会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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