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俩分居天地间
时间:2026-08-15 07:16 来源:原创 作者:张夫 点击:次
我俩分居天地间
![]() 1985年暑期经人介绍,我俩相知,便定下婚事,没有一份情书,没有一个“爱”字表达。因为是初高中同学有印象,每周日见面,只是一顿家常便饭。走时用五连环井绳吊给你一周所用的一大缸井水,就是一周情感的陪伴。 当年12月28日结婚,我俩开始家庭之旅。 我因代高三课程,元旦下午骑我往返丹凤几年所用的加重自行车带你到丹中,因车子老旧,到夜村内胎爆了,修补后继续前行,到高桥后又爆,无处可修,只能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聊走了四十多里路到学校,补上了谈恋爱一课。 87年9月,我调到地区一所学校,你仍在乡村小学教书,婴儿请岳母照料。数年你不断向城区调移,我陪你不断在车灯耀眼下赶向城区照管孩子一日。几年后你终于调到城区,我却工作负担加大,既要教书,又要兼任管理职责,不到三岁的孩子因有表弟出生而被接回来,经常因此事吵架,记得一次我要带领学生到莲湖公园参加义务劳动,孩子哭闹,一把把孩子摔到一位阿姨怀中而走开,孩子的哭声因我走远,直到听不到。 学校要举办幼儿园,我自告奋勇担任园长,因为上幼儿园太难了。其他孩子能上园了,我那刚上小学的孩子因为我要早到园中,晚回家中,而与你发生无数次矛盾,但没有时间吵架,暑假闲了才补上。 孩子终于长大了,我俩商议退休之后的事情,到山区小学去义务教书,开一片山地,种上蔬菜。办好护照,到俄罗斯和朝鲜旅游。我俩退休了山区却没有了学校,新冠疫情突发,我俩没有去国外旅游。疫情遁去我俩可以实现出国夙愿,但你却患上恶疾,全家人开始了“战役”,我和儿子陪同你不断往返商州和西安之间,连顺风车数名司机也成了熟人。 无数次网上预约检查,终于开始了化疗,护士高度防护,我们听人讲过化疗的痛苦,你一言不发,紧闭双眼,从未哼过一声,三天一往返,一月一化疗。回家呕吐痛苦,大便受阻,我全力协助,甚至推括约肌助排便。 坚强的你终于走完痛苦的化疗,接受手术,麻醉药过后,你疼得大汗淋漓,却没叫过一声,女性美的破坏,你没有怨恨过一声,头发脱了许多,出门就戴假发。 难关闯过去了,放疗又开始,在等待中,你总是同病友交谈,以挤去恐惧,从治疗室出来,不再同人交流,默默静坐一个小时后,低声说:“我们回酒店吧”我感觉不到你的痛苦。 有一天一位患者因多次无法治疗,同女儿发生严重冲突,女儿几乎气疯,摔了手机,父亲流着老泪:“坚持不住了,让我回老家。”现场寂静很久,医护人员也低头不语,我这时才知道了放疗是多么痛苦呀!你为了生存,为了全家人幸福,付出了难以承担的代价,我第一次扶着你慢慢回到酒店。 24年10月3日,放疗终于完成,你扛过来了,我高兴地说:“老婆你真勇敢。”你说“吃过饭,坐顺风车回家。” 回家后按照医生叮嘱继续服药和去医院复查,一切正常,我们全家人悬起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。 25年4月,你九十多岁的老母亲住院,你要尽孝,我挡不住,护理四十多天,5月初老人离世,你悲痛不已,没能好好休息,6月份复查,不好迹象出现,西京医院医生讲三个月才能确定,但第二个月就确定病情恶化,找更高级医生诊治,消融,靶向,儿子查阅治疗方案,甚至同医生商量治疗途径,去顶尖上海医院诊断,病魔已冲出盒子,同我共同走过四十年家庭路的你日渐痛苦和消瘦,我们倾尽一切办法和财力,却一无所获,连去西京医院的体质也没有了,你只能住进商洛中心医院,白细胞下降,血小板严重破坏,输血,效果极其不佳。你已难以进食,呻吟声逐日增加,你对我说:“让我走吧”我拉住你的手,眼泪只能往肚里流,看着你痛苦难忍的样子,如刀在捅我的心,让走吧,夫妻四十年,全家人与你难分难舍,不让走吧,生不如死,活是我们的希望“坚持吧,我们共同努力,健康出院”我低头深情地吻了你的脸庞,四道泪水同时流到洁白的床单上,从此你坚强了许多。 我深知你已病入膏肓,想让亲友探望你,但你不想打扰他们,碰巧血站一位亲戚知道来探望,我借此机会,通知了你的主要亲戚和一位最要好的发小和同事,借同事与你交谈之机,我偷偷取回你的遗像,暗暗放在衣物中,不让孩子们和你知道。 输血一周后值班护士对我说:“还是出院回家”,第二天主治医生叫我到他办公室“本应输血能起到两周作用,但她一周就更严重了,你同儿子商量一下”我知道儿子舍不得妈妈,想尽一切办法在挽留。儿子一定很悲痛,我就给他最知心的发小发短信,给他关系不一般的长者打电话,请求给他做工作,以承受起无情的惨痛打击。胸腔积液突发,只能插管,腹水又来了,我建议能否再插管,医生讲已插两条胸管,腹部不能插了。 陪护亲人要经受多层打击,身体疲惫,精神折磨,已经连续二十多天陪护的我对你说:“请个护工”“你还是管我吧!”你双眼深情地望着我,我知道你的心思,我俩离开的时间快到了,夫妻四十年不能再延伸。陪护一时是一时。你忍受着巨大痛苦,一直用眼睛在看着我,我真想大哭一场,但强装坚强,不让你更悲伤。 医生和亲戚给我讲,妻子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,应该回家,征得全家人同意后,回到你用小宽坪攒的分分钱,在王塬小学留下的毛毛钱,在冀村小学省下的块块钱,在李塬存下的大小票子和东关小学的百元面额,还了几年的钱才买来的江南小区家里,睡在儿子和妻子拉来能翻身的医用床上,看到孙子和孙女,你笑了,笑得那样灿烂,那样幸福,那样自然。 我不想同儿子,儿媳商议你的后事,自己暗暗计划和邀请相关人员到时候帮忙。你已是风地里的灯,我再不能自己一个人干,同儿子、儿媳说“***病情不断加重,需要做好处理相关事情的准备”。 5月16日上午6时半,你离开了相守四十年的我和幸福的家,从此我俩各居天地间,不能再相见。 四十年的生活,平平常常,但缺了一方才显得空空荡荡。人常说妻子是丈夫的妈妈,要管丈夫的吃、穿和冷暖。乏了,依偎在妻子怀里,暖暖的,软软的,似母亲的怀抱。烦了,听听妻子似涓涓溪水的话语,烦躁的心慢慢降下温度。男女为啥要走到一起,是因为要复原被上帝因力量无比,难以驾驭的复合体而被劈开的那一半。我现在没有那一半,成为残人,成了丧失无数能量的可怜人。儿子更关心我,儿媳主动挑起家庭重担。请你放心,我生活得很好。你在天上,只能自己照顾自己,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 人常说,天上无痛苦,你一定轻松快乐地生活着,不用再操心这个,关心那个。你若想我,就来到我的梦中见见吧。 我想你了,在你的坟头,你睡在里边静静地听,我蹲在外边无休止地说。 其实,在我的心里还记着,你外出旅游去了,不久就会回来。 写于你的百日祭日 (责任编辑:商州民间文化研究协会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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